与《金瓶梅》比肩的世情小说,张爱玲视其为世界名著,徐志摩推其为第五大名著

原标题:与《金瓶梅》比肩的世情小说,张爱玲视其为世界名著,徐志摩推其为第五大名著

在古人眼里,姻缘是注定,是轮回。明人《增广贤文》说“百世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这是关于姻缘最浪漫的幻想,而现实生活中的姻缘又是怎样的呢?

“人只知道夫妻是前生注定,月下老将赤绳把男女的脚暗中牵住,你总然海角天涯,寇仇吴越,不怕你不凑合拢来。依了这等说起来,人间夫妻都该搭配均匀,情谐意美才是,如何十个人中倒有八九个不甚相宜?”(《醒世姻缘传·引起》)西周生带着这样的困惑特意结构了一出“恶姻缘”,并别出心裁地把姻缘的好坏归结到因果报应上。

△岳麓书社“中国古典小说普及文库”《醒世姻缘传》

《醒世姻缘传》的主体情节就是被安排在一个前因后果、循环报应的“两世姻缘”框架之中。在日常婚姻生活中,女性总是处于弱势的一方,在家庭暴力中多为受害者,在夫权大似天的古代尤其如此。

《醒世姻缘传》的主要篇幅写的却是后世姻缘中身为妻子的薛素姐对于丈夫狄希陈的百般凌虐,这一反生活常态的描写使小说充满戏剧性,令人忍俊不禁。

薛素姐无疑是整部小说最引人注目的人物,这样一位婚前温柔雅致的姑娘,一出阁便如鬼魅附身,成了远近闻名的河东狮。

她举止乖戾,在同一天内气了婆婆以及自己的父亲。公公纳妾之后,她昼夜算计,几次想要乘着公公睡着将其阉割,一来免得生了儿子来夺她的产业,二来还能去做太监再挣家产与她。

狄希陈本不是省油的灯,在学堂里他恶作剧害得先生掉进茅坑,站在大树上朝先生口里溺尿,故意占住茅坑在里面睡觉以致先生拉了一裤裆的屎……然而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人,见了薛素姐便失魂落魄,没有半点主意。

薛素姐带着上世夙仇,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虐待狄希陈,棒打、鞭笞、针扎,甚至将炽热的炭火直接倒进他的脖子里。因果报应的迷信思想我们现在已经无法认同,小说对于家庭生活细致深入的描写则给我们留下许多思考的空间。

著名诗人徐志摩评价《醒世姻缘传》是“我们五名内的一部大小说”(《〈醒世姻缘传〉序》),因为四大名著的存在,我们很容易理解这个赞誉的分量。《醒世姻缘传》之所以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当然不是因为它戏剧化的因缘说教,而是因为它在这个宿命的外壳下写出了“鲜活的社会众生相”(袁行霈主编《中国文学史》)。

《醒世姻缘传》成书于清顺治年间,它是中国最早的完全由作家独创的世情小说。作者署名为西周生,生平事迹不详。小说故事的背景为明代正统、成化年间,事实上应该大量融入了作者创作当时的见闻、感受。

如果把《醒世姻缘传》看作一部家庭题材小说,它无疑有一些令人诟病的地方,诸如结构松散、叙事拖沓等。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有机会展现出如此广阔的社会生活,诸如官宦乡绅、塾师学生、商贾市民、江湖郎中、尼姑媒婆、帮闲无赖等行行色色的人物,无不写得细致生动、真切入微。

小说以北方农村生活为题材,故事贴近日常,用语夸张、戏谑,充满生活情趣,尤其是山东方言的使用,更添趣味。如写薛素姐打狄希陈,“这素姐起的身,一个搜风巴掌打在狄希陈脸上,外边的人都道是天上打了个霹雳,都仰着脸看天”(第五十六回)。

叙事语言如此,人物对话更耐人寻味。如第十四回晁大舍要出行,因而拿银子贿赂禁子照看珍哥,禁子们感谢不尽,都说:“晁相公,你只管放心前去,娘子都在我们众人身上。相公在家,娘子有人照管,我们倒也放心得下;若相公行后,娘子即如我们众人娘子一般,谁肯不用心?”这样诚恳的道白,晁大舍能否走得放心,是大有可疑的。再如第七十五回薛素姐在狄希陈赴任时所说的一番咒词,简直令人绝倒,有兴趣的读者大可以自己细细品味。

此次出版的《醒世姻缘传》以文学古籍刊行社1988年的影印本为底本,此本以首都图书馆藏同德堂刊本为底本,配补同治庚午覆刻本影印,是目前比较完整的本子。

本文为岳麓书社“中国古典小说普及文库”

《醒世姻缘传》出版说明

“中国古典小说普及文库”《醒世姻缘传》

作 者:[清]西周生

《醒世姻缘传》写了一个两世姻缘、因果报应的故事。前二十二回写晁源射杀仙狐、娶妾虐妻的前世故事,二十二回以后是狄希陈被其妻薛素姐、其妾童寄姐万般折磨的后世故事。小说以明代正统、成化年间的北方农村为背景,以日常生活展现人物,以方言俗语描摹人物,胡适称其为“一部最丰富又最详细的文化史料”。

精彩书评

我可以预言:将来研究十七世纪中国社会风俗史的学者,必定要研究这部书;将来研究十七世纪中国教育史的学者,必定要研究这部书;将来研究十七世纪中国经济史(如粮食价格、如灾荒、如捐官价格等等)的学者,必定要研究这部书;将来研究十七世纪中国政治腐败、民生苦痛、宗教生活的学者,也必定要研究这部书。

——胡适《〈醒世姻缘传〉考证》

你看他一枝笔就像是最新的电影,不但活动,而且有十二分的声色。

他把中下社会的各色人等的骨髓都挑了出来供我们鉴赏,但他却从不露一点枯涸或竭蹶的神情,永远是他那从容,他那闲暇。

他是把人情世故看烂透了。他的材料全是平常,全是腐臭,但一经他的演梁,全都变了神奇的了。

他的画幅几乎和人生的面目有同等的宽广。

——徐志摩《〈醒世姻缘传〉序》

《醒世姻缘》和《海上花》一个写得浓,一个写得淡,但是同样是最好的写实的作品。我常常替它们不平,总觉得它们应当是世界名著……我一直有一个志愿,希望将来能把《海上花》和《醒世姻缘》译成英文。

——张爱玲“致胡适信”

书 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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