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红楼梦》后四十回是否出自曹雪芹之手?答案都在妙玉的一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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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红楼梦》后四十回是否出自曹雪芹之手?答案都在妙玉的一句话里

在西方众多的艺术瑰宝中,维纳斯因其断臂彰显出的残缺美卓然于世,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巧合,在古老的东方文明中,也有一部因残缺不全而为后人津津乐道的文化巨作——《红楼梦》。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诚如老子所言,“过犹不及,盈满则亏”,太过完美的作品往往也太过脆弱。或许时间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让这些文化瑰宝都带上些许“伤痕”,才能从过去走到现在,乃至走向更久远的未来。

一、真假莫测的后四十回

围绕《红楼梦》后数十回的种种争论,百年来莫衷一是,但有一点是大家所共识的,即《红楼梦》后数十回确实遗失过。然而,在这一珍贵的共识之后便是关于“现存后四十回是否为原作”论题的更加激烈的争论。

笔者在阅读全书第七十回到第八十回时,是以一种看大结局般的心态来阅读的。因为这十回节奏紧凑,充斥着浓浓的悲剧色彩,给人以如卧寒冰之感,“绣春囊事件”,“中秋赏月发悲音”“晴雯之死”“凹晶馆联诗悲寂寞”皆出自此十章,此外,还有那句有名的“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因此,笔者始终认为第八十回为《红楼梦》一书的分水岭,前八十回作者完全按照自己既定的写作意图来行文,匠心独运,增删润色,可谓力求尽善尽美。

尤其是第七十回到第八十回这十章,更是笔力千钧,层层递进,曾经设置的灰线逐渐百川归海,水落石出,悲凉之情水到渠成,预示着结局另一场高潮的呼之欲出。

笔者曾细致的读过后四十回,不敢说有张爱玲、胡适、周汝昌等名家在文学创作方面的敏感性,但也能感觉出后四十回读之不如前八十回,前八十回塑造出的部分跃然纸上的人物形象,在后四十回中竟发生断崖式的变化,变得扁平、陌生。

此外前文所营造出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崩塌压迫感,后四十回好像也没能很好的承接住,不但没有将悲剧推向读者所期待的高潮,反而弱化了结局的悲剧性,即使有“黛玉焚诗断稿”之类的名篇,但“兰桂齐芳”的结局,毕竟还预示着贾家中兴,让全书批判封建的力度减弱三分。

从阅读感官上来讲,结局部分和前八十回的确不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妙玉说过一句话,却为我们揭示了另外一种可能,并且佐证了通行本后四十回或许符合原本的结局。

二、《红楼梦》结局的两种走向

也许是前八十回写的太好了,作者想在巅峰之上再立巅峰,何其难矣!因此在后数十回的收尾上,曹公开始犯了难,他不知道该怎样选择,究竟是顺应前情的发展,最终走向那个虚假却巨大的悲剧,还是遵循自己的亲身经历,写出一本自传体式的作品呢?

《窦娥冤》,《桃花扇》之类的作品,不也是虚假的故事吗,可照样流誉百年,胜过史书上那么多残酷的史实,如果曹公愿意,《红楼梦》也能像前作那样,悲情之力穿透纸背,入木三分。

但《红楼梦》果真如此来写,那么结局必将脱离作者的真实生活,不可避免走向艺术性的再创造。这又与全书主旨“作者自云,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一书”相背离。

我相信曹公一定为此深思熟虑过,一番劳神自是不必多说。最终他选择了哪条路呢?妙玉的话回答了这个问题。

全书第七十六回,中秋之夕,在凹晶馆,当史湘云和林黛玉二人说出“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后,妙玉出现打住她们,说道:“好诗,好诗,果然太悲凉了,不必再往下联了。”,于是黛玉和湘云便停下来,后来二人求妙玉将这首诗续写下去。

妙玉没有过多推辞,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如今收结,到底还该归到本来面目上去.若只管丢了真情真事且去搜奇捡怪,一则失了咱们的闺阁面目,二则也与题目无涉了。”

我想这便是作者最终做出的选择,作者为何写《红楼梦》一书,是因为“我之罪固不免,然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自护己短,一并使其泯灭也”。所以作者写《红楼梦》也许只是为记述自己的家亡血史,悼念曾经的姊妹丫鬟,并由此感慨物是人非,好了无常。

至于批判封建社会制度这种宏大的命题,究竟是不是作者的第一出发点与意愿,还有待商榷。也许身在那个时代的曹雪芹只是希望能像史官一样尽可能如实的记述家事,因为这是他、是曹家曾经辉煌过的证明。

正如其诗云: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

三、后四十回与曹家家事比较

既然妙玉说的话是作者最后的选择,那么有证据么?有的,就是后四十回和曹雪芹抄家后事之对比。

曹雪芹13岁时,其叔父曹頫以织造亏空、转移财产等罪被革职入狱,次年正月元宵节前被抄家,后全家迁回北京。

为了偿还所欠银两,以及填补家用,不得已将地亩暂卖,有家奴趁此弄鬼,并将东庄租税也就指名借用些,更有贼寇入室盗窃,以至连日用的钱都没有。

后来曹雪芹在朋友的影响下树立了著书立说、立德立言的远大志向,一度勤奋读书,访师觅友,多方干谒朝中权贵。

乾隆元年(1736年),曹雪芹二十二岁,谕旨宽免曹家亏空。

曹雪芹的个人奋斗遭遇艰难险阻,朋友劝他知难而退,专心著书。曹雪芹亦不负所望,在隐居西山的十多年间,以坚韧不拔的毅力,将旧作《风月宝鉴》“披阅十载,增删五次”,写成了巨著《红楼梦》。

由此可见,被抄家后曹雪芹的经历与通行本后四十回的主体情节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包括被皇帝赦免和考科举两件事。后来的曹雪芹也非常渴望入仕,因为是罪臣之后,求而不得,于是兰桂齐芳便是他所寄托的憧憬与渴望。

笔者认为在写《红楼梦》结局部分时,作者在写家事还是写故事的矛盾之中难以求得两全之策,即便他最终选择了以写家事为主,但后数十回的写作过程中必然也充满着遗憾与纠结。

这也就是为什么脂砚斋五评前八十回,却从来没有评过后数十回,并且在后数十回手稿遗失后的数年间,曹公也未曾补写。世间安得双全法,不管怎么写,作者都无法写出让其满意的结局。所以后数十回可能一直是一份手稿,一块璞玉,未曾像前八十回那样被增删润色。

再后来,后数十回手稿不慎遗失,作者也明白即使自己再写也无法写出满意的结局,故未再补写或重写,直到去世。大约三十年后,高鹗和程伟元花费数年时间在民间搜集残稿片段,追踪原书情节,使全书故事收尾完成。

四、后四十回符合作者原意

笔者愚以为,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实则出自同一底稿。然而,由于故事情节的转变需要,手稿残缺不全,未经润色,后续修补仓促等缘故,才导致后四十回中有许多不尽读者意的遗憾之处。

高鹗和程伟元续补《红楼梦》时,也只过去了三十年左右,彼时还没有红学,还没有研究《红楼梦》的组织团体,更没有可供查询的研究资料和研究成果,甚至连草蛇灰线的意识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高鹗搜集的残稿为作者原稿,他又怎么可能用短短两年时间将后四十回续补完整,使得结局在宏观上继承了前八十回的情节逻辑和美学趋势。

从今天来看后四十回的确有不少对不上前文和脂批的地方,但有一点必须承认,金陵十二钗,贾宝玉,袭人等人的结局大体上符合作者原意图,这是非常可贵的。前文提过,后数十回手稿是作者在非常矛盾的情绪影响下创作出来的,又未经润色,所以即便是原稿,恐怕也不一定能够很好的承接前文。

《红楼梦》问世至今,续书如雨后春笋,难以数尽,可两百多年间那些续书别说承接前八十回,就连后四十回都难以望其项背,此实非高鹗之功,乃曹公之功也。

后四十回为何能成功?因为它是以曹公部分手稿为底稿进行创作,故大体符合作者意图;后四十回又为何有失败之处,因为它所基于的底稿只是曹公未经修改过的手稿,且手稿部分遗失,未能集全。

即便抛开种种揣测,笔者个人还是挺喜欢后四十回的,因为后四十回结局在绝望中给了人以希望,不管是贾家被赦,还是兰桂齐芳,亦或者薛宝钗怀孕,竟读出了一丝温暖的感觉,这在充满悲剧性的结尾中还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归根结底,错的是那个时代,而非身处那个时代中的人。

“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最后贾宝玉回归青埂峰,将此离合悲欢之经历记述于补天石上,全书也就真的完结了,有始有终。

封建时代早就一去不复返了,曹雪芹究竟是否有巨大的勇气和超前的意识去批判那个时代,还是仅仅想记录自己的兴亡家事,我们也无法得到最终的答案。

但不管如何解读,《红楼梦》还是那个《红楼梦》,就像伫立在卢浮宫里的断臂维纳斯那样,静静地看着百年光影流转。

作者:夏之铭,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