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开东:朵云轩上的泪珠和张爱玲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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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王开东:朵云轩上的泪珠和张爱玲的爱情

女人花梅艳芳 - 女人花

马导读

她见了他,就低,低到尘埃里去,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我常常想,如果,如果没有低到尘埃里去呢?如果必须作为一棵树,和相爱的那个人站在一起呢?可是,生活中永远没有如果。

朵云轩信笺上的泪珠和张爱玲的爱情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们也许没赶上看到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们也许没赶上看到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

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这不仅是三十年前上海的旧月亮,恐怕也还是张爱玲自己。

贾平凹曾经感慨地说,读张爱玲总感觉老狐狸要上身。

这个软玉温香的女人,这个“民国世界的临水照花人”。那种绝对的敏感、放肆的才华,孤傲的暗香浮动,甚至女人味十足的尖刻,都只属于张爱玲。

张爱玲幽幽的说:“成名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这个三岁背唐诗,七岁写小说,十三岁写下《迟暮》,十四岁写《霸王别姬》的小女人,从上海滩的烟云迷茫中向我们走来,风姿绰约,华光万丈。战乱中的张爱玲,横空出世,一出手就是经典,一开始就是巅峰,一落笔就是高潮。《金锁记》、《红玫瑰和白玫瑰》以及《倾城之恋》都是抗战时期的作品。

然而,造化弄人,冰雪聪明的张爱玲也逃不过爱情,她的爱情死穴是胡兰成,有名的江南大才子,汪伪政府的宣传次长,十恶不赦的大汉奸。这场惊世骇俗的爱情,不仅使得张爱玲半生孤苦,也毁掉了她一飞冲天的艺术生命。

出身名门的张爱玲,爷爷是晚清翰林院大学士,奶奶是李鸿章的女儿。但张爱玲却有一个不幸的童年,早年父母不和,不仅大打出手,终至于离婚。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张爱玲,犹如孤魂野鬼,游荡在深宅大院里,满嘴都是烟云和沧桑。

家庭的变故,亲情的失血,奠定了张爱玲作品的悲剧色调。她说:“我不喜欢壮烈。我是喜欢悲壮,更喜欢苍凉。壮烈只有力,没有美,似乎缺乏人性。悲壮则如大红大绿的配色,是一种强烈的对照。苍凉之所以有更深长的回味,就因为它像葱绿配桃红,是一种参差的对照。”

没想到这种喜欢竟然运命成谶,张爱玲的人生竟然就是这样。前半生辉煌不羁,后半生没落忧伤,也许只有张爱玲才可以同时承受灿烂夺目的喧闹与极度的灰飞烟灭。她的笔宛若金针貌似漫不经心地描龙绣凤,实际上却字字句句刺在了心上。

一直认为,张爱玲是看透了、体味了女人的,她以女人的视角,丝丝扣扣地展现女人心中最柔弱的一个部分,只要这个点一被触发,爱就像一支离弦之箭,再不回头。而这种不顾一切的尽头正是所有悲剧的起源。

1944年初,胡兰成在《天地》看到张爱玲的作品,惊为天人。于是从《天地》主编苏青那里找到张爱玲的地址并登门造访,但被生性漠然的张爱玲婉拒在外。不过,鬼使神差的张爱玲在第二天即回访了胡兰成,从此踏上贼船,“只做鸳鸯不羡仙”。

在送给胡兰成的第一张照片后,张爱玲写道:“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这种爱情那么惶恐和卑微。女人只有爱到极点才会卑微,而卑微是危险的,聪明如张爱玲未尝不懂得其中的玄机,但非如此表达,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悸动和狂喜,不足以把一颗心和盘托出来。但男人都是贱的,你低到了尘埃里,他却没有了征服的挫败感,所以只是“端然地接受,没有神魂颠倒。”(胡兰成语)看来胡兰成“安与不安”的分析,确实一针见血。

“听到一些事,明明不相干的,也会在心中拐好几个弯想到你。”张爱玲简直把痴迷写绝了,因为喜欢,才会不在意他的家庭,甚至不在意他汉奸的身份。女人一旦爱上一个男人,如赐予女人的一杯毒酒,心甘情愿的以一种最美的姿势一饮而尽,一切的心都交了出去,生死度外。这还是那个把孤傲和冷艳都挥发到极致的张爱玲?

当然,张爱玲也曾想过要逃离,“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但她最终还是不能“学太上而忘情也”,而且这种逃离,简直就是一种生死契阔的表白。因为爱过,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宽容。

但生性风流的胡兰成注定还是要辜负她。

1944年,张爱玲与胡兰成签订终身。婚后的生活浪漫而平实,这是张爱玲一生最美的时光。次年,胡兰成即成为通缉犯,离开上海,处处留香的胡兰成,先后在武汉娶了护士周训德,又在温州与范秀美同居。

张爱玲不顾他通缉犯的身份,跋山涉水去温州看望他,她幽幽地说:“我从诸暨丽水来,路上想着这是你走过的,及在船上望得见温州城了,想你就住在那里,这温州城就含有宝珠在放光。”然而,今非昔比,情非所堪啊。胡兰成把张爱玲安置在小酒店里,白天陪她,晚上却和范秀美同居。

痛苦不堪的张爱玲,只得屈辱的请求胡兰成在她们两人之间作选择,胡兰成不肯,张爱玲叹道:“你是到底不肯。我想过,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在黯然离开温州的时候,张爱玲把一大堆稿费留给这个绝情的男人,我不知道胡兰成如何用张爱玲的钱来养女人和狎妓?

“生于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不是千疮百孔的。” 痛苦到极至的张爱玲这样诉说,逻辑的链条断裂了,生命的热血在喷涌。因爱慈悲的张爱玲忍受着嫉妒的烟焰炙烤,内心的挣扎一览无余。

“如果我不爱你,我就不会思念你,我就不会妒忌你身边的异性,我也不会失去自信心和斗志,我更不会痛苦。如果我能够不爱你,那该多好。”可是爱情不是水龙头,能够随时随地地拧上,醉里挑灯的张爱玲还是痛苦,借酒浇愁似乎也失去了效应,“酒在肚子里,事在心里,中间总好象隔着一层,无论喝多少酒,都淹不到心上去。”

在《半生缘》中,失散了十几年的恋人顾曼桢与沈世钧,别后重逢,竟然同时感叹:“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是的,回不去了。这是古往今来的最苍凉的凄惋和最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

温州别后大半年,胡兰成去上海看张爱玲。因为嫉妒周训德和范秀美,张爱玲态度冷淡,当夜二人分室而居。第二天清晨,胡兰成去张爱玲的床前,俯身吻她,张爱玲伸出双手紧抱着他,哽咽一句:兰成!一时哽咽难当,伤心落泪。

“如果情感和岁月也能轻轻撕碎,扔到海中,那么,我愿意从此就在海底沉默。你的言语,我爱听,却不懂得,我的沉默,你愿见,却不明白。”可是情感和岁月怎么能撕碎?它们不仅醒着,而且还高举着,在招摇。

又半年后,张爱玲给胡写信,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欢我了的。这次的决心,我是经过一年半长时间考虑的,彼惟时以小劫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难。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了的。”从此一段旷世奇缘,石沉大海。

当年张爱玲就伤心赴美。在余下的整整半个世纪里,张爱玲都在四处漂泊中度过。后来她虽然还有一次与赖雅的婚姻,只是曾经沧海之后,不再有爱情。

1994年,张爱玲出版《对照记》,用相片叙说自己的故事,不仅没有赖雅一张相片,甚至对他只字不提,而且整本书没有一个爱字,张爱玲的字典里已经没有这个字的温度和湿度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梦想,早已经遗失在40年代的上海,“雨打风吹去”,赖雅不久病逝,张爱玲一个人孤单度过漫长的三十年。 

张爱玲所有传世的作品几乎都在25岁之前完成,与胡兰成分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她没有动笔。她的确如她所言,从此萎谢了。

李碧华说:张爱玲是一口古井。文坛寂寞得恐怖,只出一位这样的奇女子。

我在沉重的压力下,读张爱玲,一遍遍翻过,人,恍恍惚惚。

她的才华,是绝世的。

她从历史幽深中走来……

让我们这些俗人,都低,低到尘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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