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虚伪的美好,我更喜欢ugly tr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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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相比虚伪的美好,我更喜欢ugly truth”

末月手账

1/12终曲计划

@策划/统筹 本刊记者 韩冬伊

时节幕沉,与叶落同期。

小店露台的阳伞敛作一束;巷角炒货铺里,纸袋噙不住栗甜;簌簌如剥的苏打水与冰块隐没,新烹了姜汁牛奶……

2020行色将尽——某个看似乏善可陈的午后,我们倏而察觉这个堂皇的秘密。

十一个月的故事里,也许有辗转踟蹰吧,或者已幡然如新?新年计划早已尘封,懊悔蹉跎无益。2020剩下的31天,不妨重启“月度计划”——这是一份“末月手账”,一支“终场舞曲”。

每个十二月,都是崭新的十二月。别说“来日方长”,“1/12终曲计划”诚邀年轻的你。

最后一个月依然“做自己”

@文/法米加

我的2020年,大概是感受自我的过程。这里指的是真的、完整的自我,而不是以前我早已接纳的优秀的自我,反而是背面那个不闪光的我。背面这部分,我已经丢失太多年了。

也许因为我的出身背景,从小在大家族长大,与其他人一样被置于一圈又一圈的差序格局里,我不明白“自我”是什么概念。这类启蒙是匮乏的,取而代之的教育是我要做一个在家族里让爸妈感到脸上有光的孩子。

我确实是这么做的:成为一名资优生,考上一所好大学,待在一个好城市,不做重复低效的螺丝钉工作,提升职场竞争力,增强不可替代性……作为女性,当然又多出新的任务量,成为一个女性应有的样子:不要太强势,学会示弱,即使是伪装的,收起没什么用的自尊心,保持身材,提高观赏性,努力走上结婚生子的正确轨道……

也许因为疫情的缘故,一个人自处的时间过多,不知哪一天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号:“然后呢?”这一瞬间是很可怕的,一切都是空白的,因为我说不出答案。

我不知道努力做这些的意义何在。为了吸引高质量的人,从而拥有高品质的婚姻?也许这是一个答案。就像那种爆款励志网文所说,投资自己,提升自己,“你自盛开,清风自来”。抛去矫饰的辞藻,本质上其实是一种市场等价交换行为。

问题是,让我们假设已经达成这一目标,所以然后呢?又是一片空白。就像从小看的各种爱情童话,大结局几乎都是优秀发光的公主遇到同样优秀发光的王子,他们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走上了婚姻的殿堂。

细思极恐的是,这就是世人接受的结局!这就是公主最后一次出现。

当初闪着光的公主结婚以后怎么样了?没有人写过,似乎也没兴趣写,好像公主的生命就永远地停留在婚礼那一刻了。童话大师们似乎已经预见或洞察世事的真相:结婚生子后的女性,仿佛一下子就暗淡下来了。

想到这一点,令我感到恐慌。加之疫情期间,我也看到一些令人心碎的新闻。经济冲击下的企业倒闭、员工失业,甚至高管自杀等等,这些都让我开始质疑自己之前的许多想法:我一定要努力变优秀吗?我身上不优秀的地方,是不是我的一部分?我要无视背面暗淡无光的自己吗?不优秀的我还有没有价值?还是否值得被重视被关爱?归根结底,我的存在是为了什么呢?

还没有想明白这些问题,机缘之下,我进入了一段亲密关系。这是我感到幸运的地方,对方是一名深受人本主义影响的小青年,为人坦诚,思想解放,追求解放天性,支持性别平权,尊重并认同个体存在的独特性。

与他相处中,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放松做自己。此前,我总是神经紧张,讨好型人格时常发作,习惯性压抑与退让,担心给别人留下负面印象,容易被别人的评价所干扰,忍不住想要扮演一个让周围人认可的老好人。而在他面前,我可以卸下伪装与负担,表达此时此刻最真实的情绪与想法,而不用担心被加分或减分。

我问过他:“我有这个、那个缺点,你不会不喜欢吧?”对方回我:“这就是真实的你,相比虚伪的美好,我更喜欢ugly truth。”这大概就是真实的力量与魅力吧。真实意味着最大限度的完整,而完整从不是只接纳优秀,却无视平凡或缺陷。

好的是我,坏的也是我,怎能只要好的而丢掉坏的呢?只有懦弱的不愿意面对真相的人才如此胆怯吧。

首先接纳完整的自己,具有相对独立的自我性和主体性,才谈得上要不要改善或提升自我。相比此前在外界优秀压力下对社会要求的迎合,此时的自我提升才是自发性地自我完善,对美好事物的天然追求。这是一种没有生存危机的、主动向善的、令人感到安全的积极行为,而不是出于各种担忧和压力的、“不优秀则活不下去”的绝地挣扎。通常后者这类急迫的自我苛责式的完美主义心理,不遇事则顺风顺水,一旦自身的优秀遭遇危机或挑战的时候,自我价值就无所依凭,自身存在感与价值感崩塌,从空中坠落通常就无可避免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一旦体会了什么是做自己,就很难再愿意回去与自己过不去了。如今,我尝试真的看见自己,接纳完整的自己,给自己无条件的爱与安全感,享受“做自己”的滋味。如此一来,我对2020年心怀感恩,虽然疫情仍在,但给我也带来新的机缘与体验。

至于2020年剩余的最后一个月,我期待月度关键词仍为“做自己”。

毕竟这是终其一生的志业,而当下,只是开始的起点。

末月手账,重启计划

2020年结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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